陈思进：从牛顿炒股谈起

　　(加拿大)陈思进

　　近日，“环球同此凉热”，北美股市大跌，中国股市也大跌。这两者之间是否一对一般正相关而相互影响？要具体分析的话，不是三言两语能讲完的，下次另文再表吧。 这几天铺天盖地的新闻中，特别吸引我注意的有两条，一是华尔街大投行贝尔斯登(Bear Stearns)由于深陷次贷危机，不能自拔，先是美国联储异乎寻常地装备出手相助，而后是JP摩根开出20多亿低价收购；二是国内重庆一个六旬老汉，拿出全部25万退休金持股，结果炒剩下5万，而心脏病突发猝死某证券交易厅！

　　贝尔斯登位居美国华尔街第五大投行，有八十五年的历史，好像前不久还在积极寻求在中国发展投行业务呢。她在华尔街的名声一直很好，不像高盛、美林、大摩他们那般张扬，很低调的，有点儿古典音乐的味道，是我一直最想“加盟”的公司之一。八十五年来，八十四年都很赚钱。就在一年多前，他们的股票还曾高达170多美元，而JP的出价合每股只有2美元，还不到最高时的1.2%！真没想到，这么一个老牌儿大金融公司，这个次贷危机一夜之间就将它这么挂了！

　　不知怎么，这两个新闻让我突然想到300年前牛顿炒股的故事。

　　故事发生在1711年。一家南海公司在英国成立，主旨是帮助英国政府筹集由于战争而欠下的巨额债款，作为回报，英国政府授予南海公司垄断的权利——所有的经由南海的交易。公众坚信这种垄断的特权，是巨大财富的源头。南海公司的董事们也不是吃素的，他们的艺术是取得大众的信任，装修奢华的会议室，租住豪宅。南海公司最主要的财源是贩卖黑奴，可是黑奴的高死亡率，使买卖获利甚微。到了1719年，英国与西班牙战争即将结束的消息，使公众相信南海交易能在持续和平中得利。南海公司的董事们也嗅觉灵敏，他们抓住机会，在全国发行了3100万英镑的股票，股价迅速从130英镑越升至300英镑。有的散户拿到股权根本不用付钱，只简单的将手头拥有的再卖给南海公司，股价分分钟见涨。到了1720年4月，南海公司新发行了300英镑一股的股票，可以先付60英镑，分八次付清。连英国国王都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，他预购了10万英镑的股票。几天之内，股价升至340英镑。为了满足公众的需求，南海公司又新发行了400英镑一股的股票。这次人们真的疯狂了，股价一个月之内升到了550英镑。6月份再接着发行新股，付款方式更简单，只需预付10%的头款，剩余的未付款在一年内付清。股价飞升至800英镑，最终飙升到1，000英镑。

　　谁不爱钱？而且连英国国王都炒股，牛顿也很自然地从一开始就参与其中。没多久就赚了一大笔。 不过他通过计算，觉得南海股票在340英镑时就已经超值了，怎么算南海公司都赚不到这么多呀。于是他见好就收了。可是牛顿没想到，他撤出后，南海股票依然疯涨。几番犹豫，待涨到800英镑时，他再也耐不住了，在从众的非理性的市场诱惑下，他再一次进场。可这次不那么幸运了，南海泡沫在1000英镑时突然破灭，而邪乎的是，其价格就像自由落体般地回落，根本就没人接盘，这下牛顿彻底被套。最后非但将原来赚的钱都还了回去，还赔掉了2万英镑。这可是一笔巨款啊！假设每年的通货膨胀率是2.25%，2万英镑相当于现在的760万英镑，折合成人民币超过1个亿！不过事后有人说笑，促使牛顿发现地球引力的，并非他家门口的那颗苹果树，而是这次炒股的失败。真是那样的话，也算“塞翁失马”吧。

　　从牛顿炒股的事中我们看出，心理因素的影响大大的超越了实际的因素。心理作用之所以能对股票有如此强烈的影响。有一句名言，华尔街的是“精髓”是什么？正是人性中的两大弱点：Greed(贪婪)和Fear(恐惧)。这两个弱点能使人们忘乎所以，对事情失去了正常理性的判断力。事后，牛顿沮丧地说：“I can exactly calculate the motions of heaven bodies， but the madness of people。(我能计算天体的运行，但无法计算人们的疯狂。)”

　　这些日子全世界的股市和房市(除了中国以外)几乎都在下跌，贝尔斯登就是被下跌的房市引发的次贷危机而搞垮的。大家都谈论政府该不该“救市”。这非常类似于1999年，那时绝大多数美国人相信政府是不会让股市崩盘的，他们相信“格林斯潘对策”(Greenspan Put)，认为格林斯潘一定会拯救美国股市的，但他最终没有这样做。美国政府并没有无限量地印制货币，制造足够多的货币来支撑股市，从国民手里买下所有股票，它是完全可以做到的。但这种行为的代价将导致非常严重的通货膨胀，股市涨得越高，政府挽救散户投资者的成本也就越高。

　　一般来说，美国和加拿大的政府是不直接干预市场，包括房市、股市的，而是使用利率和税率作为宏观调控的杠杆，来间接地调节市场。比如当政府希望房市上升来刺激经济，便降低利率，这样购房成本降低了，房市就上升了。而房市的上升会带动其它各个领域的发展；再比如政府觉得经济过热了，他们就可以提升利率，那样企业借贷的成本增加，便放缓投资，减缓了发展速度。

　　这次美国联储担心万一贝尔斯登破产，会拖累借钱给它的其它公司，引起连锁反应，使整个金融体系为之动摇。所以它准备出手相救。但一旦这样，将开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先例，好些专家说，要是股市真有泡沫，谁都救不了，就像当年格老11次降息，虽然暂时平息了股市的泡沫，结果将房市的泡沫吹了起来，这等于用一个更大泡沫去替代原来地泡沫。

　　而且，政府的钱其实是纳税人的钱，纽约大学商学院教授Lawrence White说，联准会出面纾困，最后倒霉的还是纳税人。他说：「我知道现在情况不太妙，可是联储会不能保护每一个人。愿赌就要服输。」

　　在目前这种情况下，政府行为特别引人注目，我们大家拭目以待吧。

　　2008年3月20日